封后2年,白月光被招入宫,我自请废后
当我跪在殿前请求废后时,
皇上却冷笑撕开我的身世:“谢宜宁,你以为逃得掉?”
嫡姐是白月光?
我自请废后那日,
皇上却为我对峙太后:这皇后,你当也得当!
1
今日是太后的寿辰,也是我的二姐姐谢宜安入宫的日子。
太后谢氏是我的姑母,先皇在位时她亲生的两个皇子都不幸离世,因此家族早已有衰落的迹象。
当今皇上箫慎虽非太后亲子,但生母张贵妃亡故后便一直由太后抚养。
听闻当初太后下旨封我为后时,他曾提出想娶谢宜安,但太后很是坚决,遂未能如愿。
入宫两年,箫慎从未宠幸过我,连初一十五规定宿凤仪宫的日子,也是规规矩矩的睡一夜。
其实最初我们也是有过温情的。
虽在外名声端庄得体,实际我从小叛逆的很。
初入宫的某一日,我看到凤仪宫外殿的树上挂了一个鸟巢。我心痒痒地悄悄爬上去,只是我从小上树靠天赋,下树却很是靠缘分。
正当树下围满了宫女太监叽叽喳喳想办法时,我看到萧慎带着李公公大步走了进来。
李公公眼尖地看到一堆人站在这里,急忙甩着他的拂尘小跑过来,开始一通教训。
萧慎停顿了脚步,似是有感抬头,于是跟正抱着树干不上不下的我来了个对视。
我只能顶着涨红的脸,窘迫地朝他尬笑。
幸好他的轻功很不错。
终于又能踩在地面上,我激动地跺了跺脚。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我抬头,才发现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着,眸中星星点点,笑意满满。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后来,箫慎来的勤了很多,我也与他交心起来。
直到有一日与他聊天时无意中谈起了谢宜安,他立刻放下手中我熬了两个时辰的羹汤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来谢宜安真的是他的白月光,而在他心里我连提起她的名字都不配。
可她是我的姐姐,我自然不会让她做妾。
我入席时,看到谢宜安已经端坐在太后身边,正恭恭敬敬为太后布菜。
这两年,太后总是让我喝各式各样的补药,时常敲打我多去讨好萧慎,我知晓她想让我早日诞下皇嗣,让谢家拥有自家血脉的皇子。
只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我与太后本就不多的亲情也愈发淡了。
虽说她面上没说什么,估摸着心里还是后悔当年没听萧慎的话,因此趁寿宴顺势召谢宜安入宫。
反正都是谢家人,也没什么分别。
可能是我看向她们的眼神过于明显,碧云作势为我倒酒:“娘娘,皇上好像在看您。”
我一愣,偏头望去,恰好和箫慎对视上。
平心而论,箫慎长得真是不错。他的肤色很白,一双桃花眼算风流的长相,但眸光锐利,薄唇总是紧抿,几乎很难看到笑意,只有帝王身上的沉稳和淡漠。
不然刚入宫时,我也不会被这美色迷惑了一阵。
宴席过半,太后拉着谢宜安的手兴致勃勃地安排她献艺。
谢宜安在青州时便以琴艺扬名,一曲作罢,我看着她走到箫慎面前,知道今晚的重头戏来了。
我扯了扯嘴角,将身形挺直,等待着他们的安排。
“皇上,臣女曾有幸听过您的笛音,不知往后可有机会,与您一同共奏?”
箫慎怎会吹笛?我闻言有些古怪地看向他。
他垂眸喝着酒,没有应答。
我看到谢宜安行礼的手在微微颤抖,正准备开口解围,太后冷着脸将她喊了回去。
2
宴席上多喝了两杯酒,坐到凤仪宫的床榻上时,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今夜明明是让谢宜安替代我的大好机会,箫慎是在对太后表示不满,以至于当场驳了心上人的面子吗?
正想的出神,碧云匆匆忙忙跑进来:“娘娘,皇上......皇上来了!”
还没等我起身迎接,箫慎已然进门:“你的脚前几日受伤了?”
我瞥了一眼碧云,她躲在一旁疯狂摇头。
“不必看你的人,方才宴会上你行动迟缓,右脚一直借着力,很是明显。”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脚,前日我踩着凳子够高处的花瓶,不慎踩空崴了一下。
“谢皇上关心,臣妾并无大碍。今日是初五,皇上还是早些回宫歇息。”
“除了初一和十五,其他日子朕都不能进凤仪宫?”
箫慎将袖中的紫玉膏随手放在桌上,脸色有些阴沉。
李公公很有眼力见地带着宫人们退下了。
我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想拐弯抹角地跟他纠缠,脱口而出:“皇上爱重二姐姐,臣妾自愿退位。”
箫慎倒像是就等着我这句话,很快道:“谁告诉你朕爱重她。”
我猛地抬头:“啊?”
“过来,给你上药。”
一连几日,箫慎都来给我换药,若不是有刚入宫时的教训,我都要以为他爱重的是我了。
怕他说的是气话,除了当夜,我又提起过两次谢宜安的事情,他都不作答。
算了,爱答不答。
太后倒是派陶姑姑来问过几次,宫人都说瞧着是鹣鲽情深的模样,次次都欢欢喜喜离开。
不过来的次数多了,我也有点不好意思,又一直不见谢宜安来找我,我总得去一趟。
踏进永寿宫内殿的门,我才发现今日有些不对。
因不需要每日请安,我来的时辰基本不定,不过太后倒不介意,因此每回都是门口的小太监进去通报时我已跟着进门了。
今日门口没有小太监,外殿的奴婢们也都不见了踪影。
我正犹豫要不要悄悄离开,竟是听见里面传来太后的怒言:“皇帝,若不是前两日哀家又派陶姑姑去凤仪宫打探,竟是不知,你与宜宁尚未圆房?”
我脚步一顿,有些诧异这种消息也能传出去。
“哀家看你最近日日往凤仪宫跑,以为宜安入宫确实能让你改了性子,你就如此恨哀家当初让宜宁进宫吗!”
“母后不必如此激动,宜宁进宫,不是在您的谋划之中吗?”箫慎的语气轻蔑又不屑。
殿内停滞了一瞬,我甚至能感受到太后渐渐低下的气势。
“你......这是什么意思?”
箫慎嗤笑一声:“宜宁的身世,您该是最清楚的吧。”
3
自我记事起,我娘就不太喜欢我,我爹待我也颇为冷淡,如同他们之间的感情,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入府二十年的老嬷嬷说,我娘是因为生我难产导致不能再生育,心里不舒坦才会这样的,叫我体谅她。
可我乖巧懂事,他们更不会看我一眼。
我是家中这辈最小的一个,却也是第一个拥有独立院子的。
谢家并未分家,祖父共有二子一女,我上头的哥哥和姐姐都是大伯所出,大哥长我五岁,二姐姐长我两岁。
大哥贪玩,而二姐姐不爱出门,所以每回他都是偷偷带我女扮男装出去逛。
有一回他翘了先生的课携着一群朋友带我去酒楼,结果撞上大伯,晚上回家就被罚跪了一夜祠堂。
又有一回他带我去郊外骑马,我不慎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他回家被大伯狠狠打了五棍子,养伤都养了月余。
可轮到我时,父亲却只让我回屋反省。
有时我问:“我不用和大哥一起受罚吗?”
母亲只淡淡说:“不必,你自然是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但我年纪小,实在听不懂里面的深意,于是日后真的想做什么都做了。
我会上树摘果。
我去下河摸鱼。
我还在街边买下了奄奄一息的碧云。
直到有一次全家赴宴,我偷跑到后院玩时听见别家与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们在背后议论:“谢宜宁跟她爹娘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还如此贪玩。”
“听说她娘不能生,说不定这是从外面抱的野孩子,不然不是露馅了。”
我冲过去一把将他们推倒在了地上。
于是宴席上传遍了谢家三小姐顽劣不堪、仗势欺人。
自此以后,我就拥有了一个独立的院子。
父亲说:“你不要名声谢家要,往后我给你请私塾,你就在自己院子里将贵女们该会的东西都学会。学不会,就不要出门了。”
我再也不能出去玩了。
有一次我偷偷跑去找母亲,想求她让我出门逛一逛,她却训斥我,甚至说有我之后家里没一日安生。
我哭着朝她喊:“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她只冷眼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爹把我揪回了院子里,自此以后,爹娘再也没来看过我。我就在我的院子里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好在除了他们,祖父祖母、大哥二姐姐都会经常来陪我,给我带外头时兴的玩意儿。
祖父曾任兵部尚书,谢家都跟随在京都定居。后来也许是怕外戚太盛会影响宫内的姑母,他在姑母生五皇子那年上请调回老家青州。
我娘和姑母是手帕交,感情一直很好,姑母怀孕那年我娘恰好也怀了我,据说当时还开玩笑定下了娃娃亲。
照顾我的嬷嬷说,我两岁时五皇子病逝,我娘心疼姑母,得知消息后也大病一场,后来不知怎的也对我不再亲近了。
嬷嬷安慰我:“三小姐总归是要嫁人的,夫人也许是怕分别的那天过于伤心,因此才没那么亲近小姐,但夫人一定是爱您的,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是吗,可为何我明明记得她曾悄悄站在我的床前,对着以为已熟睡的我说:“死的应该是你。”
4
听见箫慎像是要出来,我匆匆抓着碧云先一步离开。
我的身世?我难道不是谢家三房的女儿谢宜宁吗?若我不是,太后又为何指明要我做皇后?
我有些窒息,这个皇宫就像一张编织得密密麻麻的网,所有人都在把我往网里推,只有我一无所知。
那谢宜安呢,难道她也被安排了什么角色?
我没有出声,碧云跟在我身后也没敢说话,不知不觉,竟是走到了御花园。
正值初春,御花园的玉兰开的正好,谢宜安性子规圆端方,最爱这种高洁纯净之花。
我果然在群花深处的庭中看到了她。
她起身作势要行礼,我立刻上前扶住:“这里只有我们姐妹二人,这些虚礼就免了。”
“入宫这些天,二姐姐怎么不来找我。”
她叹口气:“非是我不想去,而是姑母怕我打搅你和皇上,不让我去。”
我一愣,有些迟疑着开口:“我以为姑母让二姐姐进宫,是入后宫的。”
她叹气叹得更深:“最初父亲只说是让我入宫陪伴姑母,我也是进宫后才知道姑母是这个意思。”
“我与皇上从未见过,自是无情,可姑母的安排我也只能照做。”
其实我刚入宫听到箫慎喜欢谢宜安的传言时,只以为是个玩笑。毕竟在我的印象中,他们从未有过什么接触。
但是后来听宫人提起萧慎十五岁那年冬至曾随太后前往大兴寺为先皇祈福,巧的是当时谢家举家也去了。
也许他们是见过的,我这才信了。
我拉了拉她的手,像小时候一样把头靠在她的肩上。
“姐姐......可是已有心上人了。”宴会时她提起笛声,我就起了疑。
她的耳尖微微红了起来,面色都泛着淡粉。
“我是在等一个人,他会来娶我的。”她轻声说,“这几年父亲以为我有入宫的机会,便没有安排我的婚事,我为了等他也没有解释。若是让妹妹误会,我向你道歉。”
我赶忙止住:“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既然她有心上人,那我定不能让她同我一样,毫无选择的权利。
5
深夜,我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久久没能入睡。
窗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一道黑影翻身进屋。
我愣愣地看着箫慎朝我大步走过来。
“还没睡?”他一身黑衣裹在夜色中,声音有些沙哑,“认出来了?”
我被他这石破天惊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皇上这是?”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匣子丢给我:“东西藏好,记住朕今夜一直在此。”
说罢他很快将黑袍脱下,左臂上一道又深又长的剑伤尤为明显,血早已将雪白的中衣染得鲜红。
我惊呼:“你受伤了?”
我赶忙点起烛火,将寝宫里能找到的药全翻了出来。
他面色有些苍白,额角布满了细汗,咬着牙上完药,又紧紧缠了两圈布条,换上干净的中衣和寝衣。
染血的衣物与匣子被我一同放到了衣橱最深处。
紧锣密鼓地收拾着,屋里一时间安静的很,倒显得外头碧云与他人争执的声音尤为明显。
我听出是永寿宫总领张席。
“皇后娘娘,不知皇上可在此处?”张席没有经过通传直接跪在了内殿门口。
我看了一眼箫慎,他正披上外袍朝门口走去,我穿着寝衣未梳妆,只跟上前站在门边的屏风后。
“朕倒不知宫中侍卫竟可深夜擅闯后宫了。”箫慎推开门,冷哼一声。
“原来皇上果真在此。请皇上恕罪,太后夜里梦魇,让臣务必来确认皇上的安危。”张席将话头转向我,“皇后娘娘,臣等今日巡逻时未瞧见銮驾,太后担忧皇上,让臣定要问清楚皇上今夜的具体行踪。”
我看到李公公站在碧云旁边,便知道箫慎已安排好了一切:“皇上今夜一直在凤仪宫,张总领还有什么事吗。”
张席还想开口说什么,李公公走上前作势要扶他起身:“张总领,这深夜打扰皇上和娘娘休息已是大不敬了,趁皇上尚未怪罪,您还是快些离开吧,也好早些向太后回话。”
闻言张席只好顺势起身,本是后退了两步一副要离开的架势,却突然上前一把捏住箫慎的左臂。
我惊得朝门口快走了几步,又忍住停了下来。
张席很快收回了手,箫慎面色如常,外袍干净,只有被抓过的褶皱。
“看来张总领确实不知宫中规矩,想必无法胜任总领一职了。李公公,传旨将张席即刻革职,送入慎刑司。”
箫慎冷冷说完,蓦地合上了门。
我上前拉着他坐到床前:“伤口应该又渗血了,臣妾来重新包扎下吧。”
他低头看着我:“你不想问今夜发生了什么吗?”
朝中向来分为两派,太后与箫慎的势力一直在互相试探。起初是太后的势力更大,箫慎每每被压制,如今箫慎登基三年,已很快提拔了不少自己的人,可太后却有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
我已隐隐猜到了大半。
“臣妾不想知道。”
“那白日里你在永寿宫听到的那些话,你也不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宫中处处是眼线,我早就料到他们会知道我今日去过。
我很快回答:“臣妾只想做谢家的女儿。”
箫慎看着我笃定的表情,忽然将脸凑近,一直到离我仅有半尺时才停住,很是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
“可比起谢家女儿,你可以有更尊贵的身份。”他的语气带着蛊惑。
被这双桃花眼盯着,我感觉有点喘不上气,我脱口而出:“皇后的身份已经够尊贵了。”
他听了我的话,竟是笑出了声:“你这是在跟朕表明心意?原来你这么喜欢做朕的皇后啊。”
我扭开头,闭了闭眼,懒得反驳他。
安静了一瞬,他忽然摸了摸我的头。
“宁宁,下月的祭祖结束后,告诉我你的选择,你究竟想成为谁。”
“这个选择,我只听你的。”
“当然,不管你选择成为谁,我都得做你的夫君。”
6
这几日一直下着雨,天色阴沉,像罩着一层雾,灰蒙蒙地让人不适。
箫慎忙了起来,他开始每夜都歇在御书房,外设层层侍卫把守。
谢宜安自上次御花园一别后也没能再踏出永寿宫的门,只说是病了。
我察觉到了朝堂中的波谲云诡,也日日在凤仪宫待着。
没过几日,太后主动召我去永寿宫。
不过半月未见,她竟是面容憔悴,消瘦了不少。
“宜宁,下月初的陵寝祭祖你和宜安同皇帝和哀家一起去吧。”
我闻言惊讶:“母后,这不合规矩,按祖训只有诞下皇嗣的后妃才能一同祭祖,这......”
“无妨,哀家会向皇帝和朝臣说明。”
“可二姐姐仍在病中,还是让她安心养病吧。”
“不必担心,祭祖前她会好起来的。”
谢宜安的病本就来的古怪,这下我更觉得不太对劲。
正想开口问问她的情况,太后让陶姑姑拿来一卷名册递给我:“这个册子里都是哀家筛选过的公孙子弟,各个品行端正,你看看有没有合你心意的。宜安年纪也不小了,祭祖结束到行宫后,让她与人家相看一番。”
我简单翻了一下名册,里面的人选皆是与太后和谢家交好的家族子弟,但都是家世不显,没有实权和军权,说不上什么话的人。
不好明面上拒绝,我暗暗推脱:“姐姐的婚事哪有妹妹做主的,二姐姐病中也无趣,不如臣妾去探望一下她,顺便让她也挑一挑。”
太后不顺着我的话,只扶着头道:“哀家累了,你挑好之后交给陶姑姑便可。”说罢径直往寝殿走去。
被陶姑姑盯着,我也摸不着头绪,怕谢宜安受到什么伤害,我便随意选了看着最平平无奇的御史台主簿的次子顾明川。
7
大齐重孝,每年清明都会举宫前往陵寝祭祖。
陵寝背靠祁岩山、面朝大都河,坐落在南郊,正常马车行驶,大半天路程便可到达。
我已许久不见萧慎,同车出行,趁此机会问了他名册的事情,他低头喝着茶道:“母后可能知道你姐姐的心上人是谁了,想逼他回来。”
我正分析着情况,闻言停住:“你们知道我姐姐有心上人?”
箫慎好笑地拉着我的手:“定国候府的沈小将军沈砚舟四年前便让我拟了旨给他们赐婚,拿到圣旨才放心去边关。”
四年前?我们都去过大兴寺的那年?
看着我愣住的模样,他转身拿了一个小盒子递给我:“这两颗药可瞬间解百毒,但一个时辰后仍需医者施针辅助。你拿着,若在行宫发现不对,即刻服下。”
我皱眉:“你不去行宫吗?”
“既然母后已有筹算,必会找借口让朕离开。她一贯擅长手段让人病重甚至暴毙,行宫是她的地盘,朕的人没办法时时刻刻跟着你们,切记要注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朕回来,事情就全部解决了。”
最终谢宜安还是没进陵寝,我被太后牵着走进去,跪在她身后,心绪复杂。
祭祖典礼刚结束,箫慎便被朝务绊脚,先一步回宫。
我终于和谢宜安坐上了一辆马车,担心她的身体,我让碧云多拿了件披风。
她一脸无奈:“哪里是病了,入宫后我的行动都被姑母盯在眼里,那日我们见面的对话怕是被她听了去,便连门都不让我出了,我也是今日才知竟还让你为我选婿。”
“妹妹,你同我说,姑母是不是想控制着我们,威胁什么人?”
我挪了一下身子,坐的离她更近了些,笑道:“二姐姐不必担心,你就当是咱们俩春游。”
但又怕真的遇到什么事,我还是将箫慎给我的药拿给她,低声道:“此药可解百毒,二姐姐千万记得要随时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她接过盒子,攥紧了手,忽的从袖中拿出一方丝帕,包起其中一颗药塞进我怀里:“那我们姐妹一人一颗,谁也不能有事。”
8
行宫的日子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挺舒坦的。
太后让我们和顾明川好好相处,虽说不是很情愿,但难得谢宜安终于不用受太后的限制可以日日与我在一处,多一个人就当招待客人了。
就是这客人实属有点难缠。
我与谢宜安对弈,他在一旁添茶,我们下一局棋能足足喝上三壶。
我与谢宜安逛花园,他紧紧跟在我们身后,我夸一句花开得好他说这花快谢了,谢宜安夸一句天气好他说远处有乌云应该很快要下雨,不到半个时辰我们就没了兴致。
偏偏太后十分看重他,还要特意设宴款待,问我们这几日相处如何。
我与谢宜安尬笑,绞尽脑汁,夸他为人热情、很好相处。
也不知是不是给他夸得飘飘然了,竟是要端着酒壶直接走过来给我俩敬酒。
我谨慎地看了谢宜安一眼,她有些踌躇不安,我准备想法子推拒。
太后却一副很欣赏他的做派:“哀家许久未见你这种性情直爽的人了,既如此,大家都喝你一杯酒。”
顾明川提着壶亲自为太后斟酒,又朝我和谢宜安走来,我们只能喝下。
好在并无什么事,大殿里一时间只听到太后和顾明川交谈的声音,气氛倒也算融洽。
只是今日的酒有些烈,没喝两杯我就头晕起来。
碧云扶着我起身请辞,我握着她的手臂,仍是一副摇摇晃晃的样子。
太后见状连忙让陶姑姑送我回屋,谢宜安本想和我一起走,但太后却说若是将顾明川一人留在这里颇为无理,不让她离开。
我担心会有什么意外,便让碧云待在这里看好,若出事及时来告知我。
陶姑姑扶着我回屋,我却越来越晕,甚至看不清楚前面的路了,只觉得浑身烧得慌。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到了陶姑姑的声音:“娘娘别怪太后,原本她是想等您生下孩子的,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要现在有孕还有一线生机,这是太后的全都指望了。”
等我意识稍微恢复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边站着顾明川。
这不是我在行宫的房间。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烛火明明灭灭,他的脸大半在阴影里。
他估计是没想到我醒的这么快,微怔后转身去桌边点香。
无力的身体和胀痛的头让我一下子警惕。
我努力撑着身体坐起来,悄悄将袖子的药塞进口中,拔了一根簪子藏在身后。
顾明川听到动静回头看我:“娘娘不必挣扎,今日这事已成定局。我与您,都没有其他选择。”
我压住心里的怒意,喘着气问:“是谁派你来的,是太后?”
“是娘娘选的我,不是吗?太后要您的孩子,而您选了我。事成之后,太后允我顾家封侯拜相。”
我想,我和箫慎都高看了太后。
我用力攥了攥拳头,还好体力正在迅速恢复。
就在顾明川弯腰将手伸向我腰带的一瞬,我捏紧簪子猛地往他胸口刺去,他没料到我还有余力,一下子吃痛后退,我又一脚踢向他的下身。
“你错了,我可以有我的选择。”
我冷冷留下一句话,不顾他倒在地,朝外跑去。
突然门被破开,我看到陶姑姑跪在门外,箫慎提着一把剑领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子冲了进来。
我正要开口喊他,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我猛的吐出一口鲜血,不省人事。
最后只感受到箫慎在我倒地前紧张地跑过来接住了我。
9
我这一晕,昏睡了足足十日。
宫中发生了巨变。
我瘫在软榻上,碧云跟我絮絮叨叨地讲述宫里的情况。
她说那日我离席后不久顾明川也说头晕要回去歇息,她和谢宜安察觉不对准备来寻我,却被太后扣押住。
正当她们着急不知所措之时,箫慎满身肃杀地提着剑赶来,剑尖还在滴血,必是杀了不少拦他的侍卫。
时间紧急,他只来得及一人快马过来,仅凭行宫的少数眼线根本无法行事。
太后坐在上位看着他,只说是我不听话才出此下策,更是叫嚣着让箫慎杀了她否则单凭他一人不可能知道我的所在地。
后来是沈小将军冲进来,说探到了我的位置。
那日随他来找我的男子,就是已在边关四年的沈小将军沈砚舟,谢宜安的心上人。
当年沈砚舟在京城嚣张跋扈,被他父亲请旨送去边关“改造”。此番他带着太后亲信凌大将军私扣军饷、谎报军情的罪证,秘密押送罪人回京。
我是因迷香诱发了体内残余的毒素导致瞬间毒发。
太后应该是没料到我之前就中了毒,这时刻才慌了神。
倒是箫慎竟然早就知道此事,宫中太医也熟知我的身体状况,加上及时服下解药,施针后便无事了。
从行宫回来后,箫慎一改往日徐徐图之的态度,用雷霆手段整治了朝堂。
朝堂之中,除了御史台主簿,几个太后党派的官员被陆续揪出罪证,或是罢官回乡或是举家流放。
太后过于追求手中权力,并不探究依附官员私下如何结党营私、欺压百姓,只关注家世是否强大、能否听话为自己所用。
凌大将军手中的半块虎符与我宫中的半块虎符合在一起,箫慎已在朝堂彻底拥有了全部实权。
外有兵权回收,内有官员更迭。太后一时应对不暇,手中的权利已完全散了。
我啧啧咂嘴,一时感叹于箫慎的铁血手腕。
箫慎每日都来凤仪宫陪我,今日知道我苏醒后很快来了。
“宁宁,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不安和庆幸,“是我想的太浅,没料到太后竟会对你至此。”
他看着我的眼睛,终是告诉了我这个皇宫中最大的秘密。
先皇南下时看上了箫慎的生母张贵妃,十分着迷,甚至不顾她已有夫婿,强行将她带走。
张贵妃当时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假意迎合先皇,又买通了太医院里一位同乡的太医,最终顺利诞下“皇子”。
没几日,太后所出的大皇子意外身故,而先皇仍沉浸在张贵妃生子的喜悦中,只知满宫赏赐、大肆庆贺,早已将太后与长子抛之脑后。
于是太后再次怀孕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诞下的必须是皇子,未来的太子。
彼时我娘恰好也刚怀孕,她书信给我爹,商议快临产时两人前往大兴寺,若所生为一儿一女,必为未来的皇帝和皇后。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在民间也找了几个有孕的身世清白的女子。
太后生的是女儿,我娘生的是儿子。
可惜我娘催生时伤了身,连带着孩子也体弱,虽宫里有御医调养,但终究先天不足,两岁便病逝了。
太后迅速消沉下去,张贵妃一度执掌协理六宫大权,风头势不可挡。
但没过几年,太后还是找到了机会,派去调查的探子终究查出了张贵妃的秘密。
也许是觉得上天都在帮自己吧,她与张贵妃谈了一宿,几日后,贵妃暴毙,箫慎到了太后手中,成为她的大棋。
而作为她至亲的我,在她的棋局里也承担着重要的一环。她要在箫慎未掌控朝堂全局之前,让我诞下皇嗣,之后便可施计让箫慎病逝,携幼子登基,垂帘听政,彻底掌控皇权。
在她眼中,这是对我最好的结局,成为她的傀儡。
但箫慎成长的速度还是太快了,她等不及了。
尘埃落定后的坦白,箫慎几乎全盘托出,说罢紧张地看着我。
我只笑了笑:“你之前问我的话,我已经有答案了。”
“我还是只做谢宜宁。”
“做不由他人摆布,随心所欲的谢宜宁。”
若是东窗事发的结果就是谢家消亡,为了祖父祖母、哥哥姐姐,我宁愿只做谢宜宁。
箫慎十分认真地看着我:“如你所愿。”
10
我的身体一日日好转,太医说余毒已清除干净。
沈砚舟掏出了四年前的圣旨,说要与谢宜安早日完婚。我看着他们在御花园树下,一人奏琴,一人吹笛,余音袅袅,很是默契。
我像谢宜安细细打听,才知道原来他们那年在大兴寺就曾琴笛共奏,互表心意。
一向循规蹈矩的谢宜安居然跟张牙舞爪的沈小将军看对眼,着实让我叹为观止。
一日萧慎和我说,我爹娘到了京都,被太后召进了宫。
我知道,多年谋划,他们不可能轻易就败了。
第二日,太后派陶姑姑唤我和箫慎去永寿宫。
殿里跪着几个人,正瑟瑟发抖地看着太后。我爹娘站在太后身侧,对我视若无睹。
太后笑的笃定:“皇帝和皇后来了,来看看他们都是谁。”
我不认识这些人,下意识拉住箫慎的衣袖,他立刻回握住我的手,递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我慢慢镇定下来。
一位消瘦的中年女子最先开口:“回禀太后,民女是皇上生母张贵妃与她先夫的邻居。当年先皇南下将张贵妃带走的前几日,她身体不适请大夫,民女在门外听到好像是说她有身孕了。”
我冷笑一声反驳:“若是偷听就能断案,你可知道欺君之罪的后果。”
那名中年女子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一脸无助地望着太后。
太后这回倒是慈眉善目:“你别怕,哀家会替你做主的。”
她转头看向一旁跪的一位男子:“既然如此,你来说。”
“回太后,草民原本在太医院任职。但张贵妃与草民同乡,先是拿草民的家人为质,后又许了草民诸多好处,草民这才帮她改了太医院的记档。”
我看了眼箫慎的脸色,他神色如常,好似对这些话毫无反应。
太后仰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皇帝,你若将虎符归还,哀家便可不将此事传出去,你与皇后诞下皇嗣退位,此事便过了。否则,明日京都人人都将知道你的卑贱身份。”
箫慎捏了捏我的手,突然朝着我爹娘道:“国丈与夫人难得进宫,只是为了带这些人来,不想与皇后叙旧一番吗?”
我爹装的一副正义的模样:“皇上与太后好好解决了此事,宜宁仍是皇后,自然是有大把的时间。”
“是该好好解决。”箫慎点点头,朝外喊,“李公公,将人带进来。”
外面不知何时已都是箫慎的人,李公公弯着腰领着两名中年女子进屋。
太后本是气着这时候萧慎还想把持永寿宫,看到人倒是一下子认出来,是当年为她接生的稳婆。
“你们竟还活着。”太后表情略微滞住,很快又舒展开。
她对着萧慎:“你想在世人面前揭穿哀家的事,哀家也不怕。只是你若不承认你的身份,那你与宜宁便是兄妹,哀家倒要看看,会惹出什么样的笑话。”
箫慎轻笑:“太后怕是想错了,还是先听听她们怎么说。”
他给跪在地上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一名稳婆立马开口:“太后娘娘,当年您与那位夫人所生的,都是女儿。”
太后和我娘同时愣住。
“娘娘恕罪,是民女鬼迷心窍,民女心想,既然您只是想要一个儿子,就将自己刚出生两天的孙儿换给了您。可民女怕您知道真相对他不好,便谎称是那位夫人的孩子,”
我娘闻言冲过去拽住她:“那我的孩子呢,你们把我的孩子带到哪里去了。”
这时另一位稳婆答:“夫人,您的孩子没有被换,当时您难产,我们都以为孩子要保不住了,便想着将太后娘娘的孩子抱过来正好。没想到孩子顺利出生,哭声特别响亮一直停不下来,根本没办法抱离大兴寺,而娘娘的孩子很是虚弱,没什么声音,所以,所以......”
我娘听完一下子没有站稳,我爹上去扶住了她,两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太后也喘着粗气:“胡说,你胡说。”
她猛地起身指着箫慎:“是你故意撺掇她们来骗哀家。”
稳婆吓得不停磕头:“民女不敢,当初娘娘还问,为何夫人的孩子迟迟抱不过来,就是因为夫人一直没生出来,民女去抱自己家的孩子了。”
我同样震惊地看着箫慎,他仍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殿内一时无人说话。
“那哀家的孩子呢。”太后哽咽着开口。
稳婆的头更低了:“民女将她带回家后,不敢与儿媳说这是皇家贵女。后来......后来听说没养多久就......就去了。”
太后闭了闭眼:“陶姑姑,将她们带下去,即刻处死。”
稳婆一脸惊恐地看着箫慎,他接话:“如此混乱皇家血脉之人自然不可饶恕。李公公,你亲自带她们下去处置了。”
太后拼尽全力稳住心神:“皇帝是想让哀家心乱,便忘了你的事吗。既然哀家的女儿已经不在了,你就等着给她陪葬。”
箫慎嗤笑一声:“就算朕的几个兄弟打着血脉不正一事想造反退位,太后拿到虎符能帮他们调兵,那他们登基之后呢,各自都有母妃,还会以太后为尊吗。”
“况且谢家只有两个女儿,宁宁已经是朕的皇后,谢二小姐也已与沈砚舟定亲。新皇登基,谢家怕是要败在太后这一脉了。”
“如此看来,朕的身世,真的这么重要吗?”
11
太后终究还是败了,她一怒之下想将我爹娘也打入大牢。
我拦了下来,不论生恩还是养恩,该报的我都会报。
我娘临走前泪眼朦胧地过来握住我的手,塞给我一个瓷瓶子:“宁宁,这、这是解药,你一定要尽快服下。”
她还不知道,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将手抽出,没有跟她对视,喊过碧云:“将他们好好送出宫。”
诚然,我娘没有错,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儿子死了,当不成皇帝了,开始讨厌我这个占了身份的人。可我也不需要这迟来的母爱。
永寿宫的门关了就没再打开过。
我的祖父一生清廉,知晓太后与我爹的事情后自觉无颜在京都见先皇,但也知东窗事发谢家颠亡,这才请调回老家青州。
这次过后,他也知道了真相,上奏无颜再做官,恳请辞官归隐。
箫慎知道我大哥有满身才能,却被祖父压制,回批折子言祖父年迈但经年有功,功勋可封国公,赏还从前谢家在京都的宅院,以后我的家人都在京都,大哥也可依心意从文从武。
谢宜安大婚这日,我和箫慎一同出宫观礼。箫慎当场下旨封沈砚舟为骠骑大将军,封谢宜安为诰命夫人,赐了京都一座五进大府邸。往后每年他们从边关回来,便可在此居住。
朝堂一片欣欣向荣,也不时有人提议让箫慎选秀充盈后宫,但第二日这些人就会被他派下乡跟农民一起种地去,名曰体验方可理解百姓。等这些人过了一个月灰头土脸的回来,再也不提此事了。
我和箫慎的关系越发亲密,我也本性暴露偶尔偷跑出宫玩,反正只要夜里会回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一年元宵谢宜安回京都,我出宫与她闲聊太开心,错过了宫禁时间,便没回去,他夜里竟是直接过来寻我,和我一同宿在了将军府。第二日他和沈砚舟一起进宫上朝,给宫门口的侍卫吓了一大跳。
我也试探性问过他,我真的是谢家的女儿吗。
他高深地看着我,只说:“你不是只想做谢宜宁吗。”
“往后你都做你想做的事情。”
全文完。
箫慎番外
从小我的母妃张贵妃就告诉我,我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而是她与先夫的孩子。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她恨父皇,让她失去了原本快乐安稳的生活,杀了她的先夫,将她强抢入宫。
于是她决定,要将我培养成皇室的继承人,送我登上皇位,从此之后,大齐都是她先夫的血脉。
为此,她愿意变成那个心狠手辣的人,不论是对别人,对我,还是对她自己。
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占了嫡长二字,又从小聪慧,几乎是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我的母妃收买了太皇子身边的宫女,让他失足落水溺亡。
母妃对我的学业十分苛刻,其他皇子做到七八分便已能得到太傅的夸赞,她一定要我做到十分,必须让父皇觉得我是最适合继承皇位的人选。
皇后又诞下一位皇子,母妃如临大敌。不过五弟身体一直很差,母妃仅仅在他的汤药中加了一点寒性的药,轻易就让他丧了命。
不过皇后也不是普通的女子,她很快就查到了母妃的筹算,我的身世。
在她们彻聊一夜后,母妃拉住我的手:“慎儿,你一定要当上大齐的皇帝。”
这日她与我说了很多,又哭又笑,七岁的我尚不能完全理解她的心绪,却听得出话里包含的不舍之意,我紧紧地抱住她。
其实我很想告诉她,我好想像其他皇子那样,被自己的母妃带到御花园玩耍,摸着我的头说:“你是母妃的骄傲。”
第二日她便被发现暴毙于寝宫中。
我失去了仅剩的、唯一的一个亲人。
我被送到皇后处抚养,从此她成为了我的母后。
可惜我不论成为谁的孩子,只能日复一日地,规规矩矩地学着那些,一个帝王必须要会的东西。
拥有了嫡子的身份加上皇上对我母妃的宠爱加持,皇位似乎已是我的囊中之物。
八年间,母后将朝堂之上大半官员收复,我也偷偷与朝中的一些大臣保持着联系,她不想再等了,她出手了。
十五岁那年,父皇已是油尽灯枯,母后用为父皇祈福的名义带我去大兴寺,我看到她与她的弟弟在屋中商议许久。不过我并不感兴趣,只要我顺利继位,也算没有辜负母妃的养育和期望。
我在大兴寺的后殿见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孩儿,其他女子都在树下闭眼许愿,再轻轻将红绳抛出,她却爬在姻缘树上,非要将自己和姐姐的红绳挂到最高处。
在我被皇权淹没的十五年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离经叛道的姑娘。
我站着看了她许久,直到谢家的人将她们领走,才知道这是母后的侄女谢宜宁。
谢家的人,我只想离得远一点。
登基后,母后并未急着让我选秀,却在我登基两年想直接下旨立谢宜宁为后。
直觉告诉我,她定的这个人选一定有问题。
我想起沈砚舟与我说在大兴寺和谢宜安相遇的事情,我假意说成是我,想试探母后看重的是谢家人还是谢宜宁本人。
不出所料,母后拒绝了我。原来这两年,她一直在等谢宜宁及笄。
大婚那日,我揭开谢宜宁的盖头,看到了一个端庄文静、明艳动人的女子,不过她装的再好,眸中的皎洁灵动仍是被我看的一清二楚。
不能确定她进宫的目的,我开始暗中调查她和太后,也刻意疏远起她来。
直到那次去凤仪宫,我看到她扒在树上红着脸十分好笑的样子,和两年前那个挂红绳的女孩一样,让我沉寂已久的心悸动了起来。
她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却和我一样,困于这皇权之下。
我越陷越深,每每待在她的寝宫,她未梳妆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风吹起她的发丝,竟是像月下的仙子。
我想让她成为我的亲人。
某一日我喝着她在小厨房做的羹汤,突然胸口一闷,差点松手将碗砸下。
怕吓到她,我迅速离开了凤仪宫。
太医说这是毒,而且是会每日服下一点让人不知不觉身亡的毒,若不是这碗汤里不小心被多下了一点药量,加之我从小就被训练对毒很敏锐,根本不会被发现。
有了线索,宫中下药之人很快就被悄悄揪了出来处置掉,没想到竟是她母亲的人,但那些隐在背后之人却没那么容易轻易暴露。
我派出的人查到了宜宁的身世,我震惊之余又得知这毒不是冲着我,而是宜宁从小就在服用的,若不是此次发现及时,很快毒就至肺腑。
知道了她的身世,我便猜到了太后的谋算,在我未完全掌控皇权之时,远离宜宁才是保护她的最好选择。
我加快了夺权的速度。
两年时间,太后相信了我与宜宁无情,也意识到了我对她的威胁,可能是想起我曾经说过想娶谢宜安,便打算让谢宜安入宫来让我对宜宁消除偏见,早日完成她的计划。
我知道,她已经穷途末路了,我必须趁此机会给她最后一击。
又能随心频繁出入凤仪宫,我终于能多见见宜宁,太后也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心。
我告诉宜宁伤好之后再出宫,料到她必会第一时间去永寿宫拜见,我将与她未圆房的消息让人传递给了陶姑姑,如此一来宜宁便会听到对话起疑她的身世,太后也会因为知道宜宁听到对话慌了神。
宫中戒卫森严,寻常侍卫根本没办法靠近永寿宫,于是我亲自去盗走了藏在永寿宫的半块虎符。
我问宁宁,你究竟想成为谁,我要让她自己选。
她若想做公主,我便扶持定国侯上位,换个身份做她的驸马。她若想做皇后,我便给她一个安稳太平的后宫。
至于太后,我的母妃杀了她的孩子,她也杀了我的母妃。
为了宜宁,我可以让她活着,但只是活着而已。
行宫的事是我失算,好在她无事,否则那夜行宫可能会尸横遍野。
她说她想做谢宜宁,那便是要做我的皇后了,我自然要她如愿。
我找来当年为太后接生的稳婆,当初太后灭口她们运气好跳进河里侥幸活了下来,我承诺若是按我说的做,必赏她们黄金万两。
太后终是败下阵来,她舍不得谢家败落的。
后来我又进了一趟永寿宫,承诺太后无论如何必会立宜宁所生之子为太子,且后宫不会再有第二人,谢氏血脉会在大齐延续。
永寿宫的大门永远关上了。
我将宜宁在乎的人都接来了京都。
我知道,她不会离开我了。
往后,我终于又有了一个亲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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